在句号之前(落桑)_章四 追求(01)

章四 追求(01)

将我当时的沉默视作同意，大大当真开始了他的追求。

方式却与先前不同。

还是同样的手写信，但他不再高调的在众人都在的下课时间上来送信，而是提早到校，把折叠好的信放在我的抽屉里。放的位置恰到好处，不会浅的被人一撞桌子就从抽屉里掉出来，也不至深到我完全没发现。

头一回在早自习从抽屉里摸出信来，看着上头端正的字迹，我有一瞬的愣怔。

虽然称不上人见人爱，自国中起还是有过那么几个追求者，可这些经历于我而言都不怎么美好，比起受人喜爱而生出的喜悦，更多的是他们自顾自予以好意后产生的困扰。

青春期的男孩子似乎总是这样，做得每件事、给出的好意，如果不能展示在人前，对他们来说好像就失去了这么做的意义。

他们高调、吵闹，行事毫无章法，目无尊长，我行我素，却把这些归咎于青春时期必经的叛逆。别人皱一下眉头便是对他们有意见，指出问题就是找他们麻烦，甚至不过轻描淡写的一眼，也会被看作不顺眼的证明。

他们自私自大，一心追求众人的目光与吹捧，自认他人看向他们时眼里只有崇拜，一旦有人拒绝他们的「好意付出」，便是不识好歹。先是死缠烂打，再强撑着面子烙下狠话，最后歪曲事实，宣扬出去。

这是我用过去三年的记忆所拼凑出来的青春时期少年们的模样。

程濬虽也是个大麻烦，却已比他们好了不少，而大大更是与他们都不相同。

他如今一改先前笨拙地模仿程濬而来的追求手法，悄悄将信置于我探手所及之处，只让我一人知晓他的心意。

心下那点反感隐约逝去些许。

扫一眼右下角的落款，我面无表情地把信重新摺好，随手收进书包。

行吧，就勉强默许他一次。

每天早晨到班后从抽屉里摸出信来自此成为习惯。

我没有回过信，因为不想给希望，但大大好像不在意，仍旧每天写，信的内容总不太长，多是些日常琐碎之事。

他的生活多采多姿，除了唸书，还有许多小事丰富着他的校园生活。

大概是过于艳羡，起初我不过粗略扫过，到后来总忍不住放慢阅读速度，对他的校园生活隐隐产生兴趣。

这般的心境转变还是邓嘉佳点出后，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。

他本人没再出现在我面前，也没有其他追求行为，每天就只这么一封信，却似乎十分轻易就能令我动摇。

「妳可以考虑一下他呀。」邓嘉佳侧坐在前头座位上，指尖轻点摺叠好的信纸，「能耐着性子这样写，对人大概也很有耐性。」

信是在大大连续送了两週后，一次早自习下课我来不及收进书包里，被她眼尖发现的。

知道信来自大大，且正在追求我，邓嘉佳有点惊讶，却什么也没多问，只在点出我对这些信多了些许容忍与兴趣后，隐约有了鼓吹我接受的意思。

「再说了，大大跟程濬那家伙不同，跟他交往肯定比跟程濬交往更有安全感，我觉得挺好的。」

妳觉得挺好的还喜欢程濬这么多年。我斜睨了她一眼，心下暗忖，张了嘴说的却是：「谁知道他说分手是真是假。」

闻言，邓嘉佳讶然片刻，忽然一笑，「小小，我怎么觉得妳是在嘴硬呢？」

早在得知大大与前女友分手时，邓嘉佳半点不耽搁的就去跟程濬确认了事实。

据程濬所说，其实早在对方出国之际，大大就已与她分手。并非他有意隐瞒，与他关係好的几个朋友都是知道的，可或许是女方要面子没与昔日好友说，加上后来大大拒绝了不少来自学妹的表白，其余人一致默认他们还在一起，没想过与当事人确认，相关传言也就一直不曾更新过。

邓嘉佳当时迫不及待就来告诉我，还不嫌麻烦地打了一大篇讯息发送过来，强行替我更新资讯。

可我一直没有完全相信。

倒没有特殊缘由，在看信时也不会特别去想这件事，唯有在意识到自己心情上的转变，或是被邓嘉佳直白点出时，才会产生逆反心态似的下意识把这当成不考虑的理由。

大概就像邓嘉佳说的，我就是嘴硬而已。

拉不下脸承认这种行为，我抿抿唇，乾脆不回话。

相处了整整一学期，邓嘉佳多少了解我的性格，没揪着这话题不放，而是想起什么似地轻轻啊了声，双眼发亮地向我提议：「他不是约妳结业式后去玩吗？妳去跟他相处一天不就知道了？两个人一整天在一起，如果他说谎，妳没道理发现不了。」

这话倒是顺着我先前的说法，但听上去有点不对。

我打量了她一眼，戳穿她道：「大大让妳来劝我去的？」

「还真不是。」她坦蕩摇头，张望了下四周，凑近我，放小声量，「程濬好像要带新对象去，妳帮我打听看看那女生什么名字行吗？」

「还有妳邓嘉佳打听不出来的事情？」

「对方不是我们学校的，程濬又瞒得太紧，不管我怎么问都不肯说。」

我想了想，同意了，但也忍不住道：「真这么在意就把握时机告白。」我强调，「真正的告白。」

邓嘉佳想都没想就摇头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「那会连朋友都做不成，他对不喜欢的人都是这样。」话说完又很快撑起笑，提起她爸妈针对两天后的期末考成绩将会予以的奖励，势在必得的认真神情盖过了几秒前的失落。

她说得眉飞色舞，我也没打断，知道她并不想说那些可能令她伤感的事，便也就勾着唇角静静听她说，任她转移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