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一 初遇(01)
十五分钟过去了,刚才让我稍等一下的教务主任还在讲电话。
恰是午休时间,整个教务处除了主任压低嗓音讲话的声音外,就只剩下冷气的运转声,不但不叨扰午休的人,还带了点催眠的魔力。
我挪动左脚,换了个站姿,第五次抬头看向办公桌后仍说个没完的教务主任,右手拇指指甲轻抠食指指腹,将不耐强压下来。
终于注意到我的视线,主任对我投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,与电话那头又说上好一会话才结束通话。
她没有立刻搭理我,而是拿过桌面上的章在印泥上轻压,后将之落于面前的纸张上,手再抬起时,主任顿了几秒,抬头一笑,招手让我过去。
「我跟妳父亲通过电话了,既然妳父亲同意,学校这边也没什么问题,开学后妳直接到五班报到,我会跟妳现在的导师与五班导师都说一声。」
总算是如愿以偿。
紧绷着的身子放鬆下来,我悄悄吁出一口气,轻声谢过主任。
主任没有应声,面上带着几分犹疑,片刻后还是道:「妳真的想清楚了?妳是高分直升来的,以妳的程度,待在一班并不辛苦,三年后考取第一志愿更不是问题,同学彼此间或许存在竞争,但更多的是一块进步,五班相对来说,可能没有一班的学习氛围好。」
「我看过妳在国中部时候的纪录,妳也待过一班和六班两个不同的班级,妳应该清楚其中的差别。」
「按理这样的话我不该说,但我还是希望妳能再仔细想想,妳都已经努力了三年,难道要轻易放弃掉后面这三年吗?」
可不就是因为清楚,才会选择放弃吗?
没打算跟主任解释清楚背后缘由,我只点了下头,没说话。
见我这般坚决,主任张了张嘴,又似觉得再无话可劝,最终只余一声轻叹。
「那没事了,妳回教室吧。」
又一次低声谢过主任,我转身走到门口,握上门把开门。
室内室外温差极大,才拉开门,暖流已迎身裹上。
门将阖上的剎那,主任的声音隐约落入耳内。
「……可惜了这孩子……」
咔的一声,门应声关上,连带将主任的声音关在门内。
顿足在教务处门口,我扬了扬唇,无声一笑。
可惜的怎么会是我?可惜的分明是两年半后的那份榜单。
但这关我什么事。
沿着楼梯向下,将出行政楼的最后一间处室是教官室。
我在楼梯口纠结片刻,正决定在大太阳下绕道回教室以避开教官,一转身却碰上恰好巡堂回来的教官老齐。
这运气也是绝了。
老齐是我爸极少数至今为止还有联络的挚交,我升初中那年,因为妈的身心状况而心力交瘁的爸,听从老齐的提议,不顾我的意见,执意将我送进葵德私中。
此后,我时常被迫接受来自老齐的关注与关怀。
被教官放在心上着实算不上什么好事。纵使与他关係熟稔,又是自小看我长大的长辈,我仍有些烦他,每每对着他都难有笑脸。
见着我惯性摆出的臭脸,老齐一点也不介意,只无奈叹气。
「不午休在外面闲逛呢?」
「刚从教务处下来。」
老齐的眼微微瞇起,本就不大的一双眼睛直接瞇成缝。「妳去教务处干嘛?」
「办转班。」
「转班?」他皱起眉头,满面不解。「都还没开学妳转什么班?暑辅有人欺负妳?」
我无语地瞥他一眼,「您说笑呢?这有可能吗?」
「也是,妳不欺负人就不错了。」
老齐啧了声,绕过我往前走的同时抬了下手示意我跟上。
我哼笑着算作回应他的话,抬脚跟上他,并在他于教官室前停下脚步时,顺势道了句「再见」,脚下不停地就想出行政楼。
老齐一个眼明手快把我拉回去。
「别想就这么敷衍过去,妳实话告诉我,到底为什么转班?」
我烦燥地啧了一声,不得不顺着他的力道重回他身旁。
顶着他探究的目光纠结片刻,知道他没得到我的回答不会善罢干休,我于是还是开口,「没什么,就觉得挺没意思的。」
「什么没意思?」
「什么都没意思,读书、考试、好成绩,全都没意思透了。」
老齐笑了一声,抬手在我头上胡乱揉了一把,「不然妳觉得什么有意思?」
「不知道。」已经开了口,后面的话也就不难说出来,我别过眼,坦然道:「反正我不想念书。」
「妳爸能同意?」
「管他呢。」想起转班申请表上的签名,以及仍旧留空的家长意见栏,我扯动嘴角,嘲讽一笑,「他又不在乎。」
「怎么可能不在乎?妳这孩子真是,妳爸他啊……」
眼见得老齐又要开始忆当年,把早已说过不下十次的话重新翻出来再说一遍,我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应,一边挪开目光,思索着该找什么理由开溜。
一侧头,恰对上教官室内正往外望的一双眼。
对方打量的意味明显,近两年来我早瞧过这样的眼神许多次,视若无睹的将视线自他身上移转,一挪动,竟又撞入另一双眼眸之中。
那眸子澄澈乾净,看着我时眼底没有任何特殊情绪,只是纯粹的凝视。
与我对眼的剎那,他微微一愣,很快挪开目光,而后在注意到身旁人仍盯着我看时,毫不留情地给那人后脑勺一掌。
对方正看我看得出神,一时没有提防,直接被他拍得撞上桌面,隔着紧闭着的门窗我彷彿都能听见那响亮的撞击声响。
内里两人的举动很快受到其他教官的关注,他们一个捂着脑门、指着身旁的人向教官告状,一个在旁笑得灿烂。
那笑笑得,让我忍不住也勾起唇角。
许是我表情变化得太明显,老齐终于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,说话的声音忽而一顿,接着长叹一声。
这是这番唠叨结束的讯号。
我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老齐,摆出老实听训的态度。
老齐显然不吃我这套,他瞪了我一眼,也不再继续他未完的话,露出一脸牙痛的神情,摆手道:「行了我看到妳就心烦,不想听就别听,午休快结束了,赶紧回教室去。」
这话如同特赦令,我鬆了一口气,半点没跟他客气的意思,当即开溜,留他一人立在原地无奈叹气。
就是那气叹得太过刻意,走出一段距离我都还听得见。
加载中,请稍侯......
精彩评论